正德元年四月二十九日,闽江口。
暮春的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渔村飘来的炊烟,在宽阔的江面上掀起一层层细碎的波浪。
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一条尚未干透的血痕,横亘在水天相接之处。
海面上,黑压压的船队铺陈开来,大小战船密密麻麻,从闽江口内侧一直延伸到外海。
大船是福船,船身高大,船舷两侧排列着黑洞洞的炮口,在暮色中像是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小船是苍山船,灵活迅捷,在福船之间穿梭往来,传递着旗号和命令。
船帆已经收了大半,但仍有几面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东海都督府的帅旗,明黄色的绸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魏国公徐俌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着船舷,目光穿过暮色,望向闽江口深处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甲片在最后的夕照中泛着冷冽的光,腰间系着狮蛮带,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上面镶嵌着银丝。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也吹动他身后那面帅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身后,站着浙江军军长和几位师长。浙江军军长姓周,名仲英,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刚毅和果决。
他是东海都督府中资历最深的将领之一,从弘治年间就在沿海卫所带兵,和倭寇打过不少仗,对海战和水师登陆作战极有经验。
几位师长分列两侧,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沉稳,有的锐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俌身上,等着他开口。
徐俌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舆图,在船头展开。舆图是福建沿海的海防图,标注着闽江口、福州城、以及周边各府县的山川关隘、港口码头。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闽江口的位置,沿着闽江的航道,一点一点地向福州城的方向移动。
“闽江口到福州城,水程约莫两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海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朝廷给我们的命令是——封锁福建沿海,切断四林与海外的联系,防止四林骨干乘船出海逃跑。”
他的手指从闽江口向外移动,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所以,第一步,不是进军福州,是封锁。”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浙江军军长周仲英脸上。
“周将军,你率一万将士,驻守闽江口。战船分三队,一队扼守江口主航道,一队巡弋外海,一队作为机动预备。”
“你的任务是——不允许任何一艘船只从闽江口出海,也不允许任何一艘船只从外海进入闽江口。”
“不管是商船、渔船,还是四林的走私船,一概拦截。胆敢硬闯者,就地击沉。”
周仲英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声音沉稳而坚定:“末将领命!”
徐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余几位师长,手指在舆图上福州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点了一下。
“福州城四周,有官道通往各府县。”
“北门外的官道,通往延平府,是连接江西、浙江的要道。”
“东门外的官道,通往连江、罗源,沿海岸线北上。”
“南门外的官道,通往莆田、泉州,是福建沿海的交通干线。”
“西门外的官道,通往永福、闽清,进山之路。”
他每说一个方向,手指就在舆图上点一下,声音沉稳而缓慢,像是在布一盘大棋。
“虽然四林造反以来,并没有听说有其他地方的士绅响应,更没有人发兵来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位师长脸上扫过。
“切断四林从陆路逃跑的可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林在福州经营上百年,根深蒂固。他们知道朝廷大军一到,福州城守不住。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跑——要么从海上跑,要么从陆路跑。海上,我们已经封住了。陆路——”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也要封死。”
“末将听令!”
几位师长齐声应道,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海面上回荡。
徐俌的目光在几位师长脸上扫过,将每一张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兴奋——那是即将上战场的武人特有的兴奋,是建功立业的渴望,是在东海都督府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中证明自己的冲动。
他收回了目光,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分四路,每路五千人。分别前往福州城北、东、南、西四个方向,在官道要冲设卡驻守。”
“你们的任务是——不许任何人从福州城出来,也不许任何人进去。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士绅官吏,一概拦截。”
“如有强行闯卡者,先警告,警告不听,就地拿下。如有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记着——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封锁。攻城的事,等中央都督府的大军到了再说。”
四位师长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徐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准备。
几位师长转身离去,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急促的、有力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船舱里。
徐俌一个人站在船头,目光穿过暮色,望向闽江口深处的方向。
那里,是福州城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是一座钟摆在晃动。
“传令下去——”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应道:“大人!”
“明日一早,各路人马同时出发。周将军率水师驻守闽江口,四位师长分赴四门设卡。限三日内全部到位,不得有误。”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徐俌转过身,走回船舱。
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海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忽长忽短。
他在书案后面坐下,面前摊着那份福建沿海的海防图,还有一份从京师送来的、关于福州四林情况的密报。
密报是锦衣卫送来的,上面写着福州四林的家主名单、各家的势力范围、在福州城内的宅院位置,以及林家与福建各地士绅的往来关系。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仗,不是硬仗——三万乌合之众对八万朝廷精兵,胜负没有悬念。
但他也知道,这仗不能打得太难看。皇帝在京师看着,天下人也在看着。
如果打得拖泥带水、伤亡惨重,那东海都督府的脸面就丢光了,他徐俌的脸面也丢光了,魏国公府的脸面也丢光了。
所以他必须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一个细节都想得仔仔细细。
封锁海路,切断陆路,把福州城围成一个铁桶,然后等中央都督府的大军一到,两路合击,一举拿下。
这,才是他想要的。
五月初三,福州城北。
通往延平府的官道上,一座临时搭建的关卡已经立了起来。
关卡是用粗大的木料搭建的,横跨官道两侧,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通道两侧堆着鹿砦,鹿砦后面站着全身甲胄的士兵,长枪如林,刀剑如雪。
关卡的正中央竖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东海都督府”五个大字,在五月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是东海都督府第一师第一团的驻地,团长姓刘,名武,是魏国公徐俌麾下的老将,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清瘦,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
他带着五千将士,日夜不停地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在五月初三的清晨抵达了预定的设卡地点,然后立刻开始构筑工事。
不到半天的时间,一座坚固的关卡就立了起来。
不只是北门,东门、南门、西门外的官道上,同样的关卡也在同一天立了起来。
四路大军,两万人马,将福州城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消息传到福州城里的时候,林敬渊正在城楼上巡视。
那天清晨,雾还没有散,白茫茫的,将整座福州城笼在一片混沌之中。
一个浑身是泥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气喘吁吁地跪在他面前,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断断续续。
“敬渊公……朝廷……朝廷的军队……在城外……在城外设了关卡……北门、东门、南门、西门……全部……全部被封住了……”
林敬渊的手猛地攥紧了垛口,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多少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每处……每处至少几千人……旌旗招展……铠甲鲜明……全是……全是朝廷的精兵……”
林敬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雾水随着呼吸钻进肺里,凉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着,让冷风穿过他单薄的身体。
林崇礼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
四路封锁,两万人马。
朝廷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围猎的。
他们四林,就是被围在笼子里的猎物。
四门封死,海路断绝。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五月初十,英国公张懋率领的五万中央都督府也是终于抵达福建福州与魏国公徐俌的东海都督府将士汇合在一起。
英国公张懋勒住马缰,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初夏薄雾中的城池。
福州城的城墙不高,和北方的边镇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低矮。
城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的,历经风雨侵蚀,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远远望去,像是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袍子。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人影,有的在走动,有的靠在垛口上,有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旗帜,没有铠甲的反光,没有任何一座城池在面临大军压境时应该有的紧张和戒备。
张懋的目光从城墙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每扫过一处,眼中的轻蔑就深一分。
他在边关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样的城池没见过?
宣府的城墙高耸入云,大同的城门厚重如山,辽东的城堡坚不可摧。
那些城池,守城的都是和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边军精锐,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而眼前这座福州城,在张懋眼里,不过是一座纸糊的城池。
不是城不坚固,是守城的人不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骑在马上的魏国公徐俌身上。
徐俌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也落在福州城的方向,手指在马缰上轻轻叩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魏国公。”张懋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稳,“你四门封锁的布置,很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眼远处的城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福州城里的那些乌合之众,一个都跑不掉了。”
徐俌转过头来,看着张懋,微微点了点头。
“英国公过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封锁容易,攻城难。这攻城的事,还要仰仗英国公。”
张懋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福州城的方向,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魏国公,你对城里的情况了解多少?”
徐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张懋。
“锦衣卫送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东林、北林两家家主——林敬渊、林崇礼,亲自在城墙上督战。”
“城里有三万多人,但大多是临时招募的乡民青壮和士绅家的家奴佃户,真正的精壮不过一万出头。”
“兵器严重不足,铠甲不到三百副,不少人手里拿的还是锄头、扁担、竹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轻蔑,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张懋听完,点了点头。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知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看的不是人数,是训练、是纪律、是军心。
三万人,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没有训练,没有纪律,没有军心,那就是三万只绵羊。
三万只绵羊,在八万头猛虎面前,能顶什么用?
“不过——”
徐俌的声音忽然一转,变得更加郑重。
“林敬渊和林崇礼没有跑,他们选择留下来,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个不怕死的人,比一万个怕死的兵更难对付。”
张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不怕死又如何?一个人不怕死,还能带着三万个怕死的人一起不怕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等我们的战鼓一响,等我们的将士冲到城墙脚下,等我们的云梯架上垛口,那三万个人,能有一成留下来就不错了。”
徐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懋说的是事实,但他也知道,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轻敌,是兵家大忌。
哪怕对手再弱,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两人商议着要如何以最小的损失攻下福州城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扬起一路黄龙般的尘土。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是锦衣卫的人。
张懋和徐俌同时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马在两人面前停下,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到张懋和徐俌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钱宁,叩见英国公、魏国公。”
张懋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沉。
“钱镇抚使,有什么消息?”
钱宁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陛下在收到福州四林欲要造反的消息时,便派遣锦衣卫暗中潜入福州。”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背了很多遍,背得滚瓜烂熟。
“如今,北镇抚司镇抚使江彬,已经带着上百名锦衣卫的精锐,混入了福州城内的叛军之中。”
张懋的眉头猛地一挑,徐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百名锦衣卫,混入了叛军之中。
这不是打探消息,这是在敌人的心脏里埋了一把刀。
钱宁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
“江镇抚使派人传出消息——一旦朝廷发起攻城,他们就会在城中里应外合,夺下南门,并打开城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懋和徐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里应外合,夺下城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需要强攻,不需要爬城墙,不需要冒着箭雨和滚木礌石往城墙上冲。
只需要在南门外摆开阵势,做出一副强攻的样子,吸引叛军的注意力。然后等城里的锦衣卫夺下城门,大军直接冲进去。
这仗就好打太多了。
张懋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如此,那便明天正午,直接强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徐俌脸上。
“魏国公,你以为如何?”
徐俌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明天正午,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已经休整完毕,可以从北门和西门主攻。
东海都督府从四门封锁中抽调回来的一万将士,可以从东门和南门佯攻,配合城内的锦衣卫夺取南门。
四路合击,里应外合。
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福州城就能拿下。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张懋脸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明天正午。”
五月十一,正午。
福州城北。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将城墙上的青砖晒得发烫。
空气是闷热的,没有风,连城墙上的旗帜都耷拉着,像一面面垂死的旗帜。
但那闷热很快就被打破了。
先是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
不是线,是军队。是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
五万将士,甲胄鲜明,旌旗如云,从北方的官道上铺天盖地地涌来。
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密集的声响,像是夏日的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长枪如林,刀剑如雪。
五万人的方阵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正在移动的森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英国公张懋。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身后,是中央都督府的各位军长、师长,一个个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再后面,是五万将士,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福州城东、南、西三个方向,东海都督府的一万将士也在同步逼近。
东门外,三千将士列阵,旌旗招展。
南门外,三千将士列阵,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西门外,四千将士列阵,长枪如林。
四路合击,将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福州城北门的城楼上,林敬渊站在垛口后面,手扶着粗糙的砖石,目光穿过初夏的薄雾,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老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在这座城墙上站了快一个月,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吃不下,睡不着,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守城仆役身上。
那些人有的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有的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敬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他知道这些人靠不住,但他没有选择。
“都不要慌——”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但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城墙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朝廷的兵也是人,一刀砍下去也会死。我们有三万人,他们不一定能打进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因为城外那五万大军,和他们这三万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对方是精兵,是经过严格训练、吃足额粮饷、每天操练、随时可以上战场的精兵。
而他们,是临时招募来的乡民,是士绅家的家奴佃户,是连兵器都配不齐的乌合之众。
对方有铠甲,有长枪,有刀剑,有攻城器械。
他们有锄头,有扁担,有竹竿,有几个大户人家凑出来的几十把刀。
这仗,怎么打?
林崇礼站在林敬渊身后,脸色铁青。
他也在看城外的大军,也在看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城仆役。
他的心里同样清楚——这仗,赢不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只会让那些本来就害怕的人更加害怕,只会让那些本来就靠不住的人跑得更快。
《
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历史军事,笔趣阁转载收集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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